世界十六、兩個哥哥（95）

花了幾秒鍾的時間消化完這句話的薛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趙禾平是真的看開了。

這輩子，他對“薛琦”的感情如同從乾草堆中升起的火，不過剛起勢，天空便下起淅瀝淅瀝的小雨把它撲滅了，隻留下來一點很快就能清掃乾淨的殘灰。

薛薛的手不自覺地放到左胸口上。

那裡，似乎有什麽疙瘩消失了。

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好。”

她笑了。

眉眼彎彎，眼眸晶亮，對著趙禾平，也對著薛琦上輩子的遺憾。

“謝謝大哥！”

薛薛感覺到有人在跟著自己。

她握緊手機。

今天李采媞請她到家裡吃飯，薛薛盛情難卻。

不過因為吃得太撐了，回程她便婉拒對方送自己回家的提議，想著散步消食。

畢竟距離也不遠，大概二十分鍾到半小時的路程。

雖然是冬天，但除了氣溫低了點，最近天氣其實算不錯的。

哪裡想走到半途，薛薛忽然覺得肚子不大舒服，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權衡之下她便選擇了抄近路。

不料才拐進巷子裡沒多久，就聽到身後傳來和自己步伐頻率一致卻更重些的腳步聲。

薛薛當下便生了警覺。

她放慢腳步，對方也跟著放慢腳步，十有八九就是在跟著自己。

心裡發涼的同時，薛薛強迫自己不要慌張，保持冷靜。

幸好小巷的路燈還算明亮。

漸起的風繞著巷子跑，裹著寒氣往衣領裡鑽，不過薛薛不覺得冷，甚至四肢都在微微發熱。

她加快腳步，同時解開系在脖子上的圍巾。

因為心裡緊張，身體已經開始出汗了。

薛薛努力克制回頭的衝動，把解下的圍巾抱在懷裡，低頭大步往前走。

在神經緊繃，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況下，感官像是放大鏡，試圖捕捉周遭環境的任何一點異動。

不過突然間，那如同噪點般刺耳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

薛薛腳步一頓。

方才有條叉路，或許人是從那裡走了？

她心神不寧地想著，提起的一顆心也總算稍為下放。

快到巷口了，薛薛打算直接打車回去。

想著，她拿起手機，滑開屏幕，步伐越跨越大，走路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現在……啊！”

有人從側面握住她的手。

像是被爬行類動物細長、冰涼且光滑的身軀纏住一般的感覺，讓薛薛狠狠打了個顫。

“滾！”

她大吼一聲，同時用沒有被箝製住的左手連同皮包和圍巾往身側揮擊。

對方大概是沒想到她的反抗如此劇烈，猝不及防，顯得慌亂。

薛薛也看到了男人的模樣，黑色的風衣外套和黑色的鴨舌帽，還有黑色的口罩上一對黑色的眸。

整個人彷佛是從夜色中走出來的影子。

但她仍馬上從眉眼的輪廓看出來是誰。

又或者，其實心中早有所感。

“趙禾安！”發現男人還是拽著自己，薛薛用力地甩了兩下。“放開！”

最後一個使勁，總算讓男人松手。

腕部白嫩的肌膚印上了一圈礙眼的紅痕。

“你瘋了不成？”薛薛顧不上疼，隻覺得匪夷所思。“那個喜歡當跟蹤狂嗎？”

“跟蹤？”被認出來以後趙禾安便把口罩拉下。 “我跟在自己妹妹後面也叫跟蹤？”

聞言，薛薛氣笑了。

“正常人會從小巷尾隨自己的妹妹走一路不出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趙禾安？”

因為生氣，加上方才緊張地快步走的關系，正喘著氣的薛薛臉頰發紅，胸脯微微起伏，雙目更是跟冒了火一樣亮得驚人。

趙禾安忽地發現，現在的薛薛，又比記憶中更鮮明動人了。

是因為在談戀愛的關系嗎？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那裡滲出來一點血絲，是被薛薛皮包上的扣環劃出來的。

兩人間的距離，約莫一公尺。

路燈在柏油路上拉出了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左一右，中間彷佛隔著無法跨越的楚河漢界。

趙禾安很討厭這種感覺。

他很早就意識到，薛琦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這對趙禾安來說是很新奇的體驗，畢竟一直以來，這個妹妹之於他就是獵物一樣的存在。

可以放任，也可以控制，可以不管，也可以逗弄，更可以讓對方承受自己的欲望與情緒。

全憑他的心情。

是以，當那條線越過以後，趙禾安以為一切只是開始。

他沒有步步進逼的原因，是因為胸有成竹，覺得還有很多時間，抱著好玩的心態，想看看薛琦兜了一圈後發現原來繞不出自己手掌心時的反應。

一定很有趣。

趙禾安毫不懷疑，給予適度空間生長的果實，在摘下來放入嘴裡品嘗的那一刻，只會變得更甜美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