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陈先生发话了,地支一脉也就不再藏私,被隋霖说成是“打手”几位,毫不犹豫都施展出了各自的凌厉攻伐手段
地支一脉再次变阵,阵法在兼顾防御的同时,只是重心偏向于攻伐神通,人人道场充沛灵气如沸水,打仗嘛,吃钱呐
袁化境再次祭出了本命飞剑之一的“火瀑”,在空中造就出一条岩浆滚滚的大火江河,画弧上升,直冲鬼物
余瑜与那古剑仙英灵心意相通,本来袖珍身形的“少年”阴神,一剑递出,如朝高空撒出一张疏而不漏的捉鬼法网
苟存蓦然现出真身,蹲坐在山巅,好个法天象地只见张嘴一吐,便有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精粹金丹,显化成为一轮骄阳,掠向那头高悬的女鬼
改艳跪坐在那顶香艳旖旎的风流帐内,她抬头望向这些瑰丽景象,不管怎么说,瞧着还是很漂亮的
跟十四境修士切磋斗法的机会难得,受点伤怕什么,只说韩昼锦的那座道山,瞧着一片废墟,惨淡至极,为何物归原主,她依旧不去修缮,原因很简单,先前那个蚬饱含怒意、试图伐山破庙的每一鞭,在道山上砸出每条沟壑,皆是一条蕴藏无穷真意的道法烙印!这不比神仙钱值钱多了?
比如陆翚作为儒生,偏偏是被神性陈平安收拾得最惨的一个,都没有之一
以至于陆翚支撑了一顿时日,觉得还是遭不住,一颗道心随时要碎,总觉得心魔随时就会以道心裂缝处为道场作祟了
蚬冷笑不已,探出手去,随便就将那条火瀑剑光给捏碎
稚童从地上捡了树枝,胡乱劈砍路边的黄花,便真当自己是一位剑仙了?
她再轻轻呵了口气,将那张铭刻有无数龙虎山天师文字的法网给吹得支离破碎
除非是天师持法印,仗剑亲临此地,否则任将五雷正法玩出花来,终究是雕虫小技,不是道法
砚有意无意,低头看了眼地支当中唯一的纯粹武夫,周海镜
周海镜有些心不在焉,地支一脉的方生方死,习惯就好但是先前陈平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蚬见周海镜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便偏移视线,那头小精怪倒是机缘不俗,竟然学那远古大妖炼化日精月魄来打磨金丹,吞之吐之,便可以让一轮大日升空
蚬毕竟是鬼物,见此耀眼光辉,下意识眯了眯眼,依旧不躲不闪,她那法相骤然扩大,伸出手将那轮骄阳攥在手中,砰然碎裂,无数金光迸溅开来,往大地洒落一场金色的滂沱大雨,只是她那差点被大日烫穿手心的巨手也开始簌簌落灰
蚬轻轻抖动手腕,凹陷掌心随之恢复如初,些许道力折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三种各自为营的攻伐手段,却有了一番不可思议的神通变化,崩碎大日溅落的每一颗金色雨滴,并未坠地,而是悬停在空中,冒出了一粒鲜红色的火苗,雨滴与就近的雨滴之间,生发出一条红色丝线,霎时间便编织出一张大网,从下往上,如捞鱼,将蚬兜住
蚬懒得使用遁法,任由那张法网收束,她摊开一条手臂,五指张开,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墨色长剑,抖了个剑花,剑尖处的光阴流水随之剧烈晃荡起来,她一剑斩开拥有三种神通的法网,身形化做一条长虹,好像有千百个“蚬”浮空于这条道路之上山巅的苟且一瞬间就看到了那张雪白脸庞,近在咫尺,真是生死一线
袁化境想要递剑拦上一拦,那条路线上偏移出“一位”鬼物蚬,竟是更早赶到袁化境所在道场,将袁化境给割掉了头颅
又有一头鬼物将那小如芥子的少年剑仙捏在指尖,轻轻碾碎与这尊阴灵大道牵连的余瑜当场七窍流血
蚬心意微动,化作一阵粉末的剑仙英灵便被吸入她鼻中,那团裹挟一份凛然剑意的齑粉,便落入一处漆黑洞府之内,后者试图破墙而出,始终撞壁不已
所有“蚬”归一,袁化境的那颗头颅也被她拎在手中,蚬一手持剑,一手提头,环顾四周,耐心等待接下来地支一脉的对策
遇上十四境,除非强飞升,仙人之流,还不是见面即死的下场?这些小东西的战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就说大学士蔡玉缮,不也是个纸面上所谓的仙人,虽然走的是一条极其务虚的扶龙道路,不太擅长跟人捉对厮杀,肉身也不够坚韧,但是蔡玉缮当时身在殷绩殷邈父子身边,本不该死得那么轻巧,只能说是陈平安这位崭新飞升过于强横了?
一镜高悬,如明月当空
蚬抬头望去,明月中似有一条蜿蜒丝线,下一刻,便有一尊“蚬”的法相持剑掠至,攻杀“自己”
蚬有些疑惑,先一剑将其拦腰斩断只因为那个假象过于真实了,除了境界太低,蚬与之对峙,就像持镜自照
很快明月中便有源源不断的“蚬”降临人间,蚬接连斩却三个元婴境鬼物的“自己”,第四第五,皆是更符合虚妄二字的假象
真真假假,那些法相在剑光下一碎再碎,如雪片纷飞
一袭青衫出现在桐柏福地遗址所在道山,缓缓登山,轻轻跃过那些韩昼锦故意不作复原的沟壑
渐次登高,陈平安不断收拢那些蚬“鞭山”残留下来的道意,很快身边就有一条“黑色绸缎”飘荡跟随
也不打搅韩昼锦,陈平安再来到剑修宋续这边的道场,竟是一处乡野晒谷场也对,民以食为天,仓廪足知礼节
宋续笑道:“陈先生,改艳让问个问题,若是们拖到明日的白天,这场大考的评语,能不能得个‘良’字”
陈平安哑然失笑,点点头,“别说拖到明天,就是后天大后天的白天,肯定都给们一个‘优’”
能够成为地支一脉的领袖,自然不是因为宋续的皇子身份
宋续拥有两把本命飞剑,一把“驿路”,一把崔瀺亲自帮忙取名的“童谣”
能够保证不死,且不跌境
完全不用担心道力折损,总能靠砸钱一事补回来
至于第二把飞剑,尤其是取名,宋续是一位大骊皇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任何一个朝代,只要出现歌谣,就跟服妖差不多,都是为掌权者所深深忌惮的麻烦事
陈平安伸手往晒谷场外边一抓,便将一些极为精纯的煞气笼络过来,随手丢入袖中
地支已经祭出了那把“停水镜”,上次就是这玩意,差点闯了弥天大祸
陈平安刚要离开此地,去别的地方转转,一路“捡钱”
宋续犹豫了一下,还是以心声说道:“陈国师,其实宋赓人不坏的,就是多谋少断,性格稍微软了点”
陈平安点头道:“一个从小到大只敢躲起来发火、只会砸丝帛绸缎的大皇子,确实是性格软绵,难当大任”
宋续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陈国师,哥仍是可造之材”
陈平安说道:“当真不考虑考虑退出地支一脉?自有手段让全身而退至于重新补缺的地支一脉,整体实力也不会降低”
宋续摇摇头,眼神坚毅道:“陈国师,已经熬过来了,真的!”
当下可能是皇子宋续距离那把椅子最近的时刻了,不过宋续还是选择放弃
陈平安沉默片刻,笑道:“既然如此,就老老实实当好地支一脉的领袖”
宋续早就悄然祭出本命飞剑“歌谣”
陈平安说道:“要让这把飞剑变得更隐蔽一些蚬是胸有成竹,自认肯定逃离此地,才会不在意这把‘歌谣’的存在”
宋续说道:“尝试过很多法子了,很难”
陈平安问道:“封姨就没有告诉解决方案?”
陈平安说道:“还是脸皮薄”
宋续无奈道:“陈先生,都帮了韩昼锦和余瑜,也帮一回,去封姨那边当一次说客?”
陈平安说道:“得了‘优’字评语再说”
飞剑“歌谣”的本命神通,就像一位上古岁月里的采诗官,常年在野,替君王巡游民间,到处采集歌谣,了解世情风俗农情
除了能够汲取天地灵气,这把本命飞剑还可以吸纳剑意道气,文武气运,甚至是一国气数!
但是崔瀺提醒过宋续,贪多嚼不烂,小心这把“歌谣”生出灵智,反客为主
昔年扶摇洲一役,白也的陨落,就是这么被周密精心设伏,一点一点给耗死的
只是这个蚬,也没办法去跟那位人间最得意比较什么
此外地支一脉配合无间,王座大妖却是各自为政,所谓联手,也就真是个扎堆了
宋续疑惑道:“陈先生,照理说,鬼物跻身十四境的这条道路,不该同时有两位,青冥天下那位年轻宗主已经捷足先登蚬?”
陈平安点点头,“是很奇怪”
先前那头躲在阴间极久的十四境候补鬼物,之所以用竹篮堂萧朴和“陈”字作为渡口,想要刺杀陈平安,就在于“争先”二字
徐隽在青冥天下那边出了状况?刚刚跻身十四境,运势正值鼎盛才对,可能性极小
李拔的猜测,或者说是完颜老景的猜测,化名甘青绿的蚬,她既是鬼物,也是某种大道显化而生的存在
这是解释得通的,蚬是十四境鬼物不假,但是她的合道之路,却不是已经被徐隽抢先过桥的鬼道
只是不知蚬在那大绶王朝疆域,为何画地为牢?处境类似仰止,被文庙规矩约束了?还是另有隐情,别有内幕?
陈平安问道:“这把飞剑的‘食量’有上限吗?”
宋续摇头道:“肯定有个上限,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了解上限在什么‘水位’”
陈平安说道:“还是太匆忙了”
否则让宋续往小陌那边一丢,隔绝天地,将那剑气吃个饱
宋续说道:“陈先生已经做得够多了”
陈平安一笑置之
再有一位飞升境剑修领衔,再加上一位止境归真一层的武夫坐镇?
大概宝瓶洲就等于多出“一位”十四境修士,做那大骊王朝的定海神针?
唯一的问题,就是周海镜身为纯粹武夫,除非是她有朝一日,能够跻身止境神到一层,才能够阳寿高如林江仙、裴杯
陈平安自顾自说道:“如果换成对上们,一定第一个收拾,找机会禁锢住飞剑‘歌谣’……”
一座小天地,就是固定的“一”,对峙双方,此消彼长,飞剑“歌谣”能够影响到胜负走势,甚至是决定生死
性格稳重的宋续一下子就急眼了,“陈先生,跟谁一伙的,说这种话有甚意思?!”
来到一座古老洞府门口,此地就是袁化境的道场,只不过这位元婴境瓶颈剑修,此刻脑袋不见了
陈平安左手负后,右手屈指一弹,便有一把无形飞剑在空中轻轻颤鸣,摇曳出一阵阵绚烂的鲜红色火光
洞府那边站着两尊被袁化境用作“护山供奉”的妖族修士,可惜跌境厉害,灵智不高,瞧见了陈平安便直呼隐官
在陈平安进入大骊京城之前,地支一脉十一位修士,早已分出了两座山头,袁化境和宋续各为“山主”
因此袁化境就多出了两位生前是玉璞境妖族修士的傀儡
地支一脉都觉得奇怪,真有这么神?
袁化境当下处境的“瓶颈”,类似刚刚去了剑气长城的左右,来到浩然天下的米裕
飞剑“夜郎”的本命神通,极其霸道,被飞剑斩杀者,就会被拘押魂魄,沦为袁化境的傀儡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修士和纯粹武夫,道力和修为折损颇多,至少会跌个一二境
而且傀儡的灵智也会大打折扣,这就意味着“它们”的成长,极其有限,想要恢复原貌,就已经殊为不易,若是想要恢复巅峰之后,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袁化境有过几种自己的大道设想,其中一种可能性,是随着本命飞剑“夜郎”的品秩提升,它们也可以变得更加聪明,宛如二度开窍但是提升飞剑品秩的磨剑石,何等珍稀,从何而来?大骊密库兴许有些库藏,但是绣虎不在,毕竟谁都不清楚它们藏在什么地方
剑修往往会被本命飞剑神通影响道心和性格,袁化境极为强势,宋续相对温和,便是此理
照理说,对付一头鬼物,袁化境的这把火瀑,最是天然克制,没奈何双方境界悬殊太多
其实袁化境还有一把隐藏极深的飞剑,却当不得严格意义上的“本命”二字
飞剑名为“倒流”,因为是仿品,由崔瀺亲手炼制而成,仿自师弟左右的那把本命飞剑
陈平安抬头望去,实在是被惹烦了的蚬,一剑斩向悬空的古镜,竟是落空,剑光在更远处斩开一条光阴裂缝,又见白骨填壑
蚬再递出数剑,只是无法斩出那把停水镜的真相,让这头鬼物愈发暴躁,满身戾气直接显化为一座黑色云海,干脆将那轮明月镜给裹缠起来,就当是眼不见为净
被剁掉头颅的袁化境,化作粉末的少年剑仙阴灵还在蚬的洞府内碰壁,一颗金丹依旧被蚬掌控……
大概是不想让陈先生“守尸”,当宋续一声令下,葛岭在内三人瞬间有所动作余瑜哀叹一声,姑奶奶被殃及池鱼了
蚬微微错愕,连同“余瑜”在内,加上袁化境和苟且,竟是一一死绝了
一条光阴长河悠悠荡荡,三位地支成员重新归位
原来地支修士各自的一盏本命灯都掌控在同僚手中,来专门应对当下的形势,主动将本命灯熄灭,再来逆转光阴
蚬站在原地,满头青丝疯狂飘拂,看得出来,这头十四境鬼物大动肝火了
“新鲜出炉”的袁化境从洞府中走出,两尊傀儡门神低头拱手,恭迎主人“出关”
陈平安若有所思
袁化境解释道:“们的十二盏本命灯并不固定在谁手上,谁都可以将其熄灭,谁都可以帮忙点亮”
陈平安说道:“说到底,还是蚬杀力不够高,攻伐手段欠了火候,无法真正做到瞬杀们十二人”
袁化境点点头,“崔国师说过们地支一脉的立身之本,就是保命手段多,可以恶心人不偿命”
陈平安笑道:“瑕疵还是多了点,还需再接再厉”
袁化境一边重新祭出飞剑“火瀑”,尝试着遥遥煮沸鬼物的体内灵气,一边说道:“谢了”
陈平安说道:“无非是各自做事,各有所求,道谢就不必了相信宝瓶洲的未来是们的”
袁化境无法确定是真心的好话,还是绵里藏针的怪话
袁化境以心声询问一条大道路径的可能性,“将来能否通过‘夜郎’斩杀一尊神灵余孽,凭此破境?”
而且斩杀一尊较高位的神灵余孽,一直被袁化境视为破境契机之一当然若是晚点再行此事,更好,依旧有机会可以成为袁化境由玉璞跻身仙人的大道机缘
老聋儿,这位被说成是甘一般的老飞升,并不吝啬藏私,与袁化境聊得比较投缘,让袁化境的剑道裨益极多
如果袁化境去的早了,老聋儿尚未在花影峰那边定期开课传道,也未必能够聊得透彻,说到点子上,而且老聋儿也未必有后来的耐心对着一群下五境中五境的少年少女修士,再来与一位不到百岁的元婴境瓶颈剑修闲聊剑术,况且后者还彬彬有礼,态度端正,肯定是会觉得后者比较聪明的
可若是去的晚了,老聋儿就已经搬离拜剑台,在花影峰那边结茅长住袁化境生性清高,自然不愿意跟一群孩子坐在学塾内听课
如此说来,拜剑台之行,貌似也该是剑修袁化境的一桩缘法?
关于袁化境改名的想法,老聋儿觉得不错,飞剑改名字,就跟谱牒修士修改道号差不多,是有大学问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天地便会给予一些微妙的回应
不过甘供奉担心误人子弟,好心办差事,害了这个炼剑勤勉的顺眼晚辈所以谨慎起见,就让袁化境祭出飞剑,狠狠耍了一通,老聋儿作壁上观,亲眼确认过飞剑的本命神通,这才赞成袁化境修改飞剑名字,还额外评价一句,若是在剑气长城,这把飞剑被避暑行宫给个“乙上”品秩,问题不大就在袁化境下定决心之时,却被凭空蹦出的一个貂帽少女那边,挨了一顿骂,一个敢傻了吧唧开口一个敢稀里糊涂点头,们真不怕捡了芝麻丢西瓜啊
好个甘一般,本次席现在认定是蛮荒派来落魄山的奸细,必须与好好解释清楚,否则就抓去见掌律长命……
老聋儿只好解释一番,若是蛮荒奸细,明知谢次席和小陌先生都已经身在山中,何必来落魄山送人头,跨越天下送战功?
谢狗却说兵书上有那所谓的“死间”
老聋儿苦着脸,思来想去,只好搬出那位十万大山的之祠,说自己来落魄山,是被这位前辈“说服”的,岂能是什么奸细
谢狗大怒,好好好,说怪话是吧,说境界、眼力都不如老瞎子是吧,既然没有了宗门公务,便是ym123点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老聋儿嚅嚅喏喏,谢狗骂骂咧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袁化境连落魄山客卿都不是,也只能是袖手旁观
因为郭盟主就在拜剑台,谢狗时常带着小喽啰的白发童子一起去“总舵”那边逛荡
当时谢狗问的,是那句“气若悬丝,为道日损,会也么”
只是一问,就让原本元婴境瓶颈已经有所松动的袁化境,一下子跻身了“几近于无”的空玄境地
瓶颈没是没了,却是更大了,干脆动也不而动了袁化境却是苦中作乐有大欢喜心,会心不远,得其真意
在返回京城之后,袁化境经常飞剑传信寄到拜剑台,好奇询问一些跟修炼无关的问题,没有回信,不亏,有答案,有赚
例如“天地间为何单独赋予剑修的本命飞剑诸多神通”
明明是个笨学生提出的傻问题,反而让谢狗这种天才觉得比较刁钻
总舵的三大巨头,某天聚在石桌旁,将那封密信摊开在桌上,谢狗与上司虚心请教一事,“郭盟主,咋个办?”
不管怎么说,拜剑台一行,收获太多,所以袁化境就算捏着鼻子,拗着性子,也要这位山主当面说一声谢
也无所谓心声不心声了,改艳径直开口说道:“袁化境,打个商量,老东西的一身道意归,道身皮囊归,如何?”
袁化境默不作声
改艳说道:“一头完整的十四境鬼物,吃不消的!小心反而沦为它的傀儡,也别嫌‘死物’不值钱,只是多出一位极有可能维持在飞升境的死士扈从,就够袁化境炼化好多年了”
还要驾驭一把本命飞剑的袁化境皱眉说道:“杀了再说”
袁化境恼羞成怒,“不要在这里摇唇鼓舌!”
改艳抿了抿嘴唇,妩媚笑道:“陈先生也不给机会呀”
宋续咳嗽几声,提醒改艳就算要闹幺蛾子,也别在们地支结阵对敌的时候,陈先生收拾一个,就是收拾们
隋霖、陆翚几个俱是头疼得直接揉眉心
陈平安置若罔闻,想起一事,问道:“有没有预备一副合适的皮囊?”
袁化境点点头,“有一副九境武夫的妖族肉身,是用战功换取来的,一直没机会找到合适的傀儡”
陈平安便让袁化境取出这副肉身,再将那蔡玉缮从幻境中丢出,塞入妖族肉身中
不用陈先生提醒,袁化境便一剑削掉了“蔡玉缮”的脑袋,后者瞬间沦为傀儡
袁化境惊喜道:“灵智极高”
也不管袁化境那处洞府如何安置蔡学士,一袭青衫来到一座古遗址的点将台,意态闲适,双手笼袖,拾级而上
余瑜就站在这边,她拎着一只长竹筒,里边搁放着一杆杆用以发号施令的彩旗,还有几枝锈迹斑斑的古老箭矢夹杂其中
余瑜,戌
兵家修士,境界不高,年纪虽小,她却是地支一脉的智囊,她也一贯以狗头军师自居
少女来自上柱国“马粪余氏”,在家族辈分不低,皇后娘娘余勉若是回家省亲,都要喊她一声姑姑的
但是先前出现了一场变故,有那在国师府担任文秘书郎的余氏嫡房子弟,竟敢串通同僚,勾结外人,在崔瀺卸任、陈平安尚未补缺期间,试图用一些看似高明的官场手段,在规章制度之内彻底掌控两座官厅,以此悄悄架空整座群龙无首的国师府,徇私舞弊,谋取更多的隐形权柄
此人被容鱼和符箐揭发之后,很快就被丢到刑部吃了牢饭
所以余瑜现在见到陈先生,就很怕了
此刻瞧见了青衫长袍的陈先生,余瑜几次欲言又止
忘了是谁说过,们的“记忆”,就是一场发生在人身天地之内的道化
陈平安说道:“因私废公,胆子不小余军师确实一如既往的心宽,都敢不把一位十四境当回事了,撇开境界不敢,就这份道心,得有十五境?”
余瑜脸色微白
陈平安自言自语道:“马粪余氏出人才”
余瑜使劲绷着脸色,小姑娘既惶恐又伤心,只是不忘拍了拍肩膀,让那位扈从稍安勿躁,惹谁也别惹陈先生
有地支成员想要提醒心神不宁的余瑜,只是想到陈先生就在她身边,想一想还算了
委实是陈先生这句话,可伤人了
如果不是宋续察觉到她不对劲,立即出言劝阻,余瑜就该吃牢饭了,这趟远游斩鬼,就是立功赎罪
余瑜惊讶无言,本以为陈先生会雷霆震怒把她骂一通的,不曾想反而是句劝慰人心的温暖言语,小酒鬼的她,跟喝了一大壶米酒酿似的,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少女闷声说晓得了
陈平安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才多大岁数,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休要自讨苦吃,只管一门心思修行真想要为谁遮风挡雨,总要自己先学会躲雨,以后才能帮别人撑伞”
余瑜咧嘴笑起来,心一定,少女的心情便舒畅了,她朝那改艳和韩昼锦一挑眉头,羡慕不羡慕,嫉妒不嫉妒?
韩昼锦已经下定决心与那榆木疙瘩明说,便不理睬余瑜的挑衅改艳却是很捧场的,故作伤心欲绝,泪眼朦胧,泫然捧心状
陈平安喃喃低语道:“少年少女们的肩头,不要着急,先挑起杨柳依依和草长莺飞”
好像陈先生说过了这句话,蜷缩的心情也跟着舒展起来,就像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余瑜好奇万分,轻声问道:“若是陈先生倾力出手,是不是就可以一击毙命?”
陈平安说道:“只是飞升境,不是十五境”
陆翚道场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藏书楼,仙鹤盘旋云中
陈平安来此登高远眺
陆翚,酉
儒生,曾经求学于旧山崖书院陆翚既然是儒家练气士,大道根脚,还是一位青冥天下那边被白玉京列为贼寇的“一字师”
不过陆翚一直不清楚自己“俗世”的真实身份,是那中土阴阳家陆氏的偏房庶出子弟
在大骊国师庆典期间,陆神去了趟太后娘娘南簪那边,这位都快当了“十四境候补”三千载了的陆氏家主,算是亲自帮她一笔勾销了族谱上边的“陆绛”
陆翚也有些尴尬,照实说道:“不敢隐瞒陈先生,下属顺坡就驴,认了个便宜祖宗,不认白不认”
陈平安点点头,“见好就收”
陆翚说道:“陆神没有骗什么吧?”
其实以前的陆翚不是这样的,也曾是个持身极正、行事规矩的读书人自从上次被神性陈平安收拾得比较惨,就彻底不拘着言语性格,听说连酒都喝上了
原来离开大骊太后寝宫之后,陆神就顺便找了一趟陆翚,主动与年轻人讲清楚了来龙去脉,从骊珠洞天讲起,期间陆氏如何谋划,至今日庆典作为临别赠礼,陆神还传授给了一篇替既是陆氏陆翚、又是一字师量身打造的道诀,杂糅极多,例如稍微涉及到了陆神作为大道根本的地镜篇
陆翚却是让这位刚认的老祖宗稍等片刻,原来要当场询问陆神关于那篇道诀的疑难、精妙,何必多跑一趟远路呢
看看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个字的太后南簪,再看看直接撂下一句“老祖宗且留步”的陆翚
当时陆神便觉得如今的大骊人氏,好像是真不把“修士和神仙”怎么当回事啊
好像大骊境内,以前山上的修士有多横,如今就有多怂山下的老百姓以前有多犯怵,现在就有多不怕
袁化境在拜剑台炼剑闭关,陆翚早先就是袁化境这个山头的,双方关系莫逆,陆翚就直接寄信一封给袁化境,信上措辞比较混不吝,陈先生所谓的“将来哪天”破境无望了,这个将来,就是今日反正是扛不住啦,心灰意冷啦,一颗道心稀烂缝补缓慢得如同乌龟爬爬,袁化境帮忙求求陈先生……
陈平安倒是不以为意,就让袁化境离开拜剑台的时候,携带一枚能够承载道意的秘制玉简,记载了儒家炼气的“破字令”
如此一来,陆翚既学了儒家破字令,又从陆神那边请教了那篇道诀
而且陆神以心声提醒陆翚一事,别管用上什么捷径,不用计较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近期一定要抓紧跻身上五境,过时不候
陈平安问道:“擅自将家学泄露给外人,就不怕陆神今天传道、明天就跟算账?到时候陆神真要搬出执行家法、清理门户的名义,曹侍郎未必拦得住”
陆翚说道:“那就说明陆神识人不明,关陆翚什么事情”
陈平安笑着拍了拍陆翚的肩膀,“读书读出精髓了”
陆翚苦笑道:“实在是由不得不换个活法”
陈平安转头看了眼隋霖那边,改艳掩嘴娇笑道:“还不速速破境”
隋霖苦笑道:“也不是陈先生那种什么都能学、学了就能拿来用的修道天才啊”
改艳娇滴滴笑道:“怕什么,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能够提升一点修为是一点”
周海镜抬起手臂,伸手搓捏一支珠钗,笑道:“男人快不得快不得”
蚬无法破阵,陈平安却是如入无人之境,来到一个小光头身边,一起坐在台阶上,背后就是一座大雄宝殿
小沙弥挠了挠光头,“琢磨出了好多的见解,总觉得不对路,依旧不确定到底是啥意思”
小沙弥使劲点头,“看啊,怎么不看,多啊,非常之多有了好些书上看到、心中点头的见解”
陈平安笑道:“说说看,比如?”
小沙弥说道:“天道自然,人道自己”
陈平安沉默片刻,点头道:“终为养生主”
陈平安继续说道:“如今世道怕盗远远多于贼,天道却是厌恶贼多过于盗关于此事,以后好好体悟一番”
小沙弥想了想,点头道:“好的,这个法号好,‘后觉’,不用太聪明”
小沙弥说没问题,想着去庙里捐过了香油钱,就去找抟泥道友请教学问
地支的杀手锏之一,是袁化境的仿造飞剑,“倒流”不止是辅佐隋霖的本命神通那么简单
试想一下,敌对一方受了重伤,以各种玄之又玄的手段、灵丹妙药来恢复修为、或是肉身,袁化境立即祭出此剑,给来一手光阴倒流,再来专门针对
或是对手施展出了压箱底的攻伐手段,也给来几回倒流,地支一脉就有了反复推衍演算的空当
而且次数多了,就有了频繁观摩绝学、与其偷师的机会眼力不济,次数来凑
这场拿一位十四境鬼物来练手的效果,其实已经比陈平安预期要好上许多,至少目前还算斗法斗得有来有回
山巅,青衫飘摇,瞧见了来此串门的陈先生,少年立即撤了真身,恢复人形,同样是称呼陈先生,苟存却是最实心实意的
这位少年精怪的愿望,却是将来能够当个小国的国师,下令国境内所有人都不准吃狗肉
苟存壮起胆子问道:“陈先生,崔国师说等玉璞了,就会让去当个小国的国师,这话作数吗?”
陈平安点头道:“崔瀺答应的事情,当然认”
可以说是因材施教,也可以说是对症下药
“打磨”了三次,得见大道之上别有天地
比如让隋霖去好好研究守一法,逛一逛京城崇虚局和译经局,听僧人升座说法,听真人开课传道
改艳自己说过,打破元婴瓶颈跻身上五境,她已经有旁门左道的捷径可以走她自己都不担心,陈平安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大骊京城先后三次交手,陈平安都是先对苟存动手,是一种直觉,必须先拿下苟存
先前苟存其实挺郁闷的,结果周海镜来了一句,说这就叫买卖人的“杀熟”
被苦手大炼为本命物的停水镜,暂时只能摹拓出一位玉璞境修士的“实境”
当然,关于这道学问,陈平安还是有些独到见解的
所以先前陈平安在扶摇麓道场闭关期间,闲来无事,就跟科举制艺一般,写了一篇关于“天与水相违”的破题文章,详细解释了古人为何会认为天象与水相是相背离的,以及如何调和的几个设想
陈平安来到一条云雾缭绕的山路上,步入一座崖畔凉亭,有修士手持一把古镜,与天边那轮明月交相辉映
苦手,地支之巳野修出身,金丹境年纪轻轻就一脸苦相,使得额头早早有了几条皱痕
“苦手”,真是没有取错名字差点就成了陈平安的苦手,当真是毫厘之差的险之又险
陈平安看了眼悬空的那轮皎皎明月,同样铭刻有一圈回文诗的古篆铭文,真是货真价实的“大字”,一一镶嵌青天中
“人心方寸,天心方丈”,“吾之所见,山转水停”,“以人观境,虚实有无”
陈平安问道:“进展如何?”
苦手点头道:“差不多了”
已经即将摹拓出一位“无境”的“蚬”,不断纠错,一次次修正细微的偏差,使得“蚬”越来越趋于真相
一旦成功,“蚬”就会变成一位镜中人物而且它会是一张白纸,未来大道之上,它拥有无数种可能性
陈平安说道:“可以收起停水镜了”
苦手毫不犹豫照做
其余地支成员皆是精神一震
蚬始终如吊死鬼一般悬在青天黄土之间,满头青丝飘来荡去
陈平安找到周海镜,说道:“准备好了?”
她默然点头,将那些发簪饰品都悉数去除
周海境,丑纯粹武夫,山巅境宝瓶洲武评四大宗师之一
周海镜是西南沿海小国渔民出身,其实她已经五十七岁了,仍是二十几岁的容貌
她练拳的路数,极为简单粗暴,就是在海边“打潮”
她的加入,不只是有了她便终于补足地支而已,更因为她才是地支一脉关键所在,真正杀力所在
等到陈平安来到身边,周海镜就再没有半点嬉闹玩笑的心情
不是纯粹武夫,就不会理解她此刻的心境
只要是志在登顶的习武之人,岂敢不对其敬若神明
陈平安说道:“可以预支一份武道气运,只需事后归还接下来这场捉对厮杀,地支一脉的最终杀力高低,就看了”
周海镜点头道:“绝不让陈国师失望!”
陈平安不置可否,抬头望向那个蚬,说道:“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
蚬瞬间转头,眼神冰冷,心中大恨,她死死盯住这个大言不惭的年轻人
陈平安只是说道:“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蚬突然笑道:“更可怜”
周海镜闭上眼睛,她只是轻轻呼吸一口,天地间便响起雷鸣一般的震动回响
她开始登天,一双眼眸变作粹然金色,眉心处浮现出一只竖眸,她伸出手去,手心便显化出一杆铁枪
大道殊途同归,好像聪明人跟聪明人很容易想到一块去
崔瀺负责为地支一脉搭建框架,陈平安就负责缝补和完善地支
在青冥天下,吴霜降造就出了一位伪十五境的姚清
在地支一脉这边,陈平安也让九境瓶颈的周海镜,层层累加,最终一步登天,跻身止境神到一层,且有诸多神通加持在身
宋续坐在晒谷场的黄泥墙头,双手环胸,仰头望向那份异象
道士葛岭面带微笑,觉得修道一事好生辛苦,却是值得的
改艳跪坐在风流帐内,挺直腰杆,神采奕奕,妩媚变作端庄
少女余瑜怀捧竹筒,随手丢出一支箭矢,哈哈笑道:“斩立决”
韩昼锦坐在宫殿屋脊上,期待万分
陆翚心情激荡,开始喝酒壮哉大骊!
地支一脉最大的杀手锏,终于在即将日坠西山的前一刻钟,水落石出了
文圣贤武止境,身负兵家神通,掌握地支一脉所有的术法,而且还是一位拥有多把本命飞剑的剑仙
只见周海镜披挂一副彩色甲胄,手提一杆铁枪,施展出法天象地,万丈身形,萦绕着十二条彩色飘带
提枪登天而去的“周海镜”,单独面对一头雨后的十四境鬼物
既是演武
更是单挑!
以上为《剑来》第 1214 章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演武 全文。墨韵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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